五月的风，终于温柔了。

  站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西北边缘的田埂上，九师白杨市一七〇团六连职工刘俊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记忆中呛人的尘土味，只有沙棘叶清新的草木香。放眼望去，5.2万亩沙棘林像一块巨大的绿毯，从脚下一直铺向天边，苍翠的枝叶间，青绿色的小果粒像一串串翡翠珠子，密密匝匝地坠在枝头，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成片的沙棘林（资料图片）。王成营 摄

  “你看这坐果率，比去年还稠。”刘俊华弯下腰，双手轻轻抚过挂满幼果的枝条，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再过4个月，这些小青果就会变成红彤彤的‘金珠子’，我又能挣不少钱。”

  谁能相信，这片如今能“生金长银”的土地，20多年前还是连芨芨草都活不下去的“生命禁区”。

硕果累累的沙棘林（资料图片）。王成营 摄

  2003年7月，一七〇团机关、学校和医院从托里县庙尔沟镇搬迁至莫合台。迎接这群兵团职工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土壤含沙量高达90%，年降水量不足60毫米，一年有218天刮5级以上大风。

  “那时候的风是真狠啊，风吹石头跑，满地不长草。”在团场待了多年的退休职工徐秀直至今记得刚搬来时的场景，“一场大风刮一年，我们试种过棉花、玉米、啤酒花，一场大风过后，刚刚长出的嫩芽被肆虐的狂风拦腰刮断，都没有成功。”

  生存，成了摆在一七〇团面前最严峻的考题。

职工们栽种沙棘树（资料图片）。王成营 摄

  2006年，团场考察组背着干粮跑遍了各地，最终在石河子农垦科学院找到了答案——沙棘，这种耐寒、耐旱、耐盐碱的灌木，不仅能防风固沙，还能结出富含营养的果实。2007年春天，700亩沙棘苗被小心翼翼地栽进了戈壁滩。

  “那时候谁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想多种点树，挡住风沙。”当年带头种沙棘的退休干部张伟说，“职工们都不理解，说种这些带刺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纯属白费力气。不少人偷偷把沙棘苗拔了，改种庄稼。”

  但沙棘的生命力，比戈壁的风沙更顽强。

  一棵棵瘦弱的小苗在沙地里扎下了根，一年、两年、三年……它们连成了行，汇成了海，像一道坚不可摧的绿色长城，硬生生挡住了肆虐的狂风。

  奇迹悄然发生：年沙尘天气从218天降到了127天，年降水量从61毫米涨到了83.7毫米，空气湿度提升了12个百分点。

  曾经光秃秃的戈壁滩，渐渐有了生机：黄羊、野兔回来了，各种鸟类在沙棘林里筑巢安家，就连濒临枯萎的6000亩野生胡杨林，也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枝条。

  2016年，一七〇团荣获“全国绿化先进单位”；2019年，一七〇团捧回全国第九届母亲河奖“绿色项目奖”奖牌。当奖牌送到团部那天，许多老职工摸着奖牌激动万分——这是他们用10多年的汗水，在戈壁滩上换来的勋章。

职工栽种沙棘苗（资料图片）。王成营 摄

  生态好了，日子怎么富？团场党委把目光投向了那片越长越旺的沙棘林。

  2018年，兵团团场综合配套改革全面实施，一七〇团党委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团场统一管理了11年的5万余亩沙棘林中长势较好的2.1万亩，全部作为身份地确权到户，分给全团职工自主经营。

  “当时我心里直打鼓。”七连职工刘中红回忆道，“那时候大家都觉得，这地就是个包袱。以前只管浇水除草拿工资，现在要自己投钱、自己管理、自己卖果子，谁心里都没底。好多人拿到地之后，直接就流转出去了，自己外出打工。”

  刘中红没有走。他咬咬牙，拿出家里全部的积蓄，买了肥料等农资，一头扎进了沙棘地里。

  “团里说了，会给我们技术指导，还会帮我们找销路。我想，别人能种好，我也能。”刘中红说。

  为了破解职工群众“卖果难”的后顾之忧，团场党委打出了一套“组合拳”：一方面由沙棘专班牵头，组织种植大户成立合作社，实行“统一标准、统一管理、统一收购、统一销售”的抱团发展模式，与内地大型采购商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实行保底收购；另一方面，一七〇团统筹整合专项资金，启动现代化沙棘产业园建设，持续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打造“采收—速冻—仓储—加工”全产业链。

职工采摘沙棘（资料图片）。王成营 摄

  “合作社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多亏了合作社，让我庆幸我当初的选择没错。现在果子还没熟，沙棘订单就已经签好了，价格也确定好了，不管市场怎么波动，我们都能旱涝保收。”刘中红说。

  产业园的建成投用，更是打开了沙棘产业的增值空间。团场先后引进多家国内领先的沙棘精深加工企业，围绕沙棘果、叶、籽全方位开发，推出沙棘籽油、原浆、果粉、保健品、面膜等36类产品，打造了“戈壁记忆”“莫合台金棘”等30余个自主品牌。

  “以前沙棘只能卖鲜果，现在全身都是宝。”一七〇团产业促进中心工作人员朵海龙给记者算了一笔账，“鲜果每公斤收购价8元，加工成原浆能卖到30元，提炼成沙棘籽油高达800元，而提取的沙棘黄酮更是每公斤售价超过2万元，附加值提升了上千倍。我们真正做到了把沙棘‘吃干榨净’。”

职工采摘沙棘（资料图片）。王成营 摄

  全产业链的打通，让一七〇团沙棘产业实现了从“卖原料”到“卖产品”再到“卖品牌”的华丽转身。2025年，全团沙棘挂果面积达到3.2万亩，收获鲜果2.5万吨，实现一二三产产值1.6亿元，从曾经的国家级贫困团场，一跃成为全国最大的大果沙棘人工连片种植基地和国家农业产业强镇。

  如今的一七〇团，每3个职工里就有1个从事沙棘相关产业，沙棘种植户的亩均收益比传统种植高出180%。职工王海涛的65亩沙棘林亩产超过850公斤，年收入15万余元；职工乔家刚加入连队的沙棘合作社后，通过土地入股、基地务工增收，如今盖了新房、换了新车；曾经天天找连队“两委”诉苦、觉得沙棘地是“负担”的职工杨喜红，如今学会了直播带货，成了小有名气的“沙棘网红”。

  “以前做梦都没想到，戈壁滩上能长出这么好的日子。”杨喜红指着远处的沙棘林说，“你看那一片绿，都是我们一锹一锹种出来的。现在风刮得小了，沙不再起了，钱袋子越来越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幸福生活。”

  一七〇团农业林业草原和生态环保中心主任宋乐说：“我们要继续坚守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继续在品种培优、精深加工、品牌提升和文旅融合上下功夫，让沙棘这颗‘戈壁明珠’，照亮更多职工的致富路。”

  戈壁生绿棘，丹心照黄沙。一七〇团以汗水植绿、以坚守治沙、以产业兴家，在茫茫大漠里，走出了一条绿满戈壁、富民兴团的生态振兴之路。（贺奥凯 王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