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市”字,其象形本源直指“日中为市”的古老交易场景:当太阳行至中天,人们自发汇聚到一个地方进行物物交换。其实,“市”字上面的那个点就是“日头”的象形表达。按照我们现代人的理解,也就是当太阳当头之时,有人牵着羊,有人提着鸡,有人背着谷物,有人扛着蔬菜……自发来到大家都方便去的地方,互相交换东西,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成了集市。这一原始社会形态却蕴含着市场经济的朴素真理:交易源于需求的自然聚合,价格由供需的自发博弈形成,秩序靠参与者的共识维系,无需外在力量的强制干预。
我们老祖先的“日中为市”这一智慧,恰恰印证了看不见的手的天然合理性。在没有行政指令的远古时期,人们根据季节变化、物产丰寡自主决定交易的时间和品类:春耕时以农具换粮食,秋收后以谷物易布匹,价格随稀缺程度自然波动。这种自发调节的模式,让资源流向最需要的地方。倘若强行规定“非日中不得市”“以某价易某货”,反而会导致“物不得其用,人不得其需”,违背“市”的本质初衷。
从“市”到“市场”,又从“市场”到“城市”,再到现代意义上的“市场经济”等词汇的延伸背后,则是各种经济形态的升级,但核心规律从未改变。市场经济的活力,正源于看不见的手对资源配置的精准调控,这与我们曾经提出并实行的“国家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现代经济治理逻辑一脉相承,即国家不直接干预企业经营,而是通过宏观调控维护市场秩序、弥补市场缺陷;市场则通过价格、供需等信号,引导企业根据市场需求调整生产、优化资源配置。企业根据市场信号调整生产,消费者依据偏好选择商品,价格如同“晴雨表”反映供需变化。这一分层治理模式,既保留了市场调节的灵活性,又通过适度调控防范了市场的盲目性,让看不见的手的作用更有序、更可持续。这种自我调节与适度调控相结合的机制,比单一的行政干预更敏锐、更高效,当某种商品稀缺时,价格上涨会激励企业扩大生产、消费者减少需求,最终实现供需平衡;反之,价格下跌则会推动行业优胜劣汰,避免资源浪费,而国家只需在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时适度引导,而非直接插手微观交易。
历史与现实反复证明,过度依赖看得见的手的干预,终将背离“市”的本源与市场经济的规律。古代王朝若推行重农抑商、垄断盐铁贸易,必然导致市场僵化、民生凋敝;时代发展到了今天,无论是西方国家,还是东方国度,若动辄限价、限购、行政垄断,跳过市场直接干预企业,只会扭曲价格信号、抑制创新活力。就像“日中为市”若被强行改为“夜半为市”,即便通过行政手段强制推行,也终将因违背人们的生产生活规律而难以为继。而“国家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模式,正是避免这种过度干预的关键——国家守住宏观调控的边界,把微观决策的权力交还给市场和企业,既保证了经济运行的稳定性,又释放了市场的内生动力。
当然,“少一些干预”并非“完全放任”,正如“日中为市”也需要大略地框定时间和场所的基本共识。政府的角色应该是“服务者”而非“操盘手”,其核心职责是通过完善法律法规、维护公平竞争、防范系统性风险来调控市场环境,再由市场通过公平竞争引导企业优化发展。唯有坚守这一治理逻辑,回归到“市”的本质,尊重市场规律,让“看不见的手”主导资源配置,让“看得见的手”精准保驾护航,才能让市场经济焕发出如“日中为市”般的天然活力,实现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
从远古的集市到现代的市场经济,“市”字的演变始终昭示着一个简单而又深刻的道理:顺应规律则兴,违背规律则衰。在经济社会治理中,少一些行政干预的“有形之手”对微观经济的直接介入,多一些市场调节的“无形之手”的自我调节,方能让市场经济回归其本真,在规律的轨道上稳步前行。(杜文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