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顺北油田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迟。晚上九点半，夕阳的余晖才渐渐褪去，职工公寓221宿舍里传来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覃杰正举着哑铃，汗水沿着她清瘦的脸颊流下来。这个来自重庆的姑娘咬紧牙关，将5公斤的哑铃一次次举过头顶。

  “第一天实习我就闹了笑话，现场那个阀门像焊死了一样，我使出洪荒之力也纹丝不动。”覃杰说着忍不住笑起来，“当时师傅轻轻一扳就开了，我恨不得钻到地缝里。”那天晚上，她默默下单买了一对哑铃。

  哑铃送到那天，宿舍里炸开了锅。三个姑娘轮番尝试，最瘦弱的覃杰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一只。但就是从那天起，221宿舍每晚都会上演“健身课堂”。一个月以后，覃杰已经能单手举起哑铃，现场扳阀门时总是抢在前面：“现在师傅都说我是‘小扳手’呢！”

  隔壁床位的李达玉正在长条桌前伏案作图。这个新疆姑娘虽然适应沙漠的酷热，却差点在绘图课上栽跟头。“我小时候最讨厌美术课，没想到工作后天天要画流程图。”她的桌面上铺满了各种颜色的绘图笔，旁边摞着十几张画好的设备图。

  最让人佩服的是，为了画好分离器结构图，李达玉先后三次爬进设备内部。“里面又闷又热，但我得摸清每个管线的走向。”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阀门说，“这个阀门我改了好几遍，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首次培训考核第三名的好成绩，就是用这一个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哎呀，我的被子又松了！”罗秀婷的惊呼打破了宿舍的宁静。这个四川妹子的书桌永远整洁如新，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却偏偏被一床被子难住了。

  实习期的内务评比中，她的被子因为“太有创意”上了黑榜。“我从小到大就会读书，哪学过叠被子啊。”看着别人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她急得直跺脚。退伍老兵潘玲滨亲自来指导，一遍遍教她捋平被角、压实被芯。现在她的被子棱角分明，还频频登上红榜。

  在20平米大的房间里，三个姑娘各有各的“修炼场”：覃杰的健身角哑铃成对摆放，李达玉的书桌图纸越来越多，罗秀婷的床铺永远棱角分明。

  “其实最开始真的想哭，”覃杰擦拭着哑铃轻声说，“但想想选择顺北不就是来锻炼的吗？”其他两个姑娘也纷纷点头。她们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沙漠油田时的震撼，记得第一次穿上红工装时的自豪，也记得父母送别时那不放心的目光。

  如今，她们已经开始跟班巡井。沙漠里的巡井路不好走，四十多度的高温下，姑娘们的汗水打湿了崭新的工装。但她们从不叫苦，反而在巡井途中发现了别样的风景。李达玉用手机拍下了满屏的大漠落日，罗秀婷收集着红柳梭梭的样本，覃杰则学会了辨认沙地上小动物弯曲的足迹。

  夜幕降临时，221宿舍的灯光依然亮着。哑铃的碰撞声、记笔记的沙沙声、新见闻的讨论声，碰撞成一曲青春的交响。在这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沙漠深处，三个“女汉子”正在用汗水和坚持，书写属于自己的顺北故事。（李学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