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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一朝烂漫时

作者: 薛照麟    来源: 新疆日报    日期: 2021-05-06

  2月,雪后的一个清晨,马刘峰在喀什街头一片郁金香前弯下腰,把覆盖在花苞上的雪小心地扒掉,仔细观察了片刻后,又直起腰,望向街头更远处的一片郁金香。

  这是喀什街头第一次摆放本地培育成功的郁金香,马刘峰本打算将它们全部移入城区绿化带,可郁金香还未完全适应室外环境,一场春雪说下就下。他在心里念叨:“沉寂百日不争功,只为一朝烂漫时’。花儿们,千万要挺住。”

  待仔细观察完郁金香的长势后,马刘峰满意地笑了,好花知人意,一切比预想的要好。这20万株地产郁金香,将为喀什的早春增添斑斓色彩。

  马刘峰是喀什大学副教授、研究生导师,研究方向是植物学。有一年,他去内地参加学术会议,身旁一位老先生突然问他:你们喀什最缺什么?马刘峰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色彩。”

  话音刚落,他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用“色彩”这个词来概括喀什有点不准确,要知道,喀什有洁白的雪峰、金色的沙漠和胡杨、碧绿的草原与湖泊……这不都是喀什的色彩吗?

  可马刘峰觉得这色彩不够,还应有桃李之外的牡丹、芍药,桑榆之外的铃兰、百合等鲜花之色。他留心观察过喀什城区的绿化带,一眼望去只有万寿菊、一串红等观赏花卉,不仅品种单一,而且要到初夏后才摆放出来,让这里每年有好几个月缺乏鲜花的色彩。

  气候干旱、土壤碱性重、花卉不易成活,本地种植户不愿种植,导致缺少市政绿化花卉,这与古城日新月异的变化不匹配。

  一心想改变喀什城区绿化带色彩的马刘峰,想找一块地尝试种植花卉。恰好一位同乡有10亩地闲着,2018年,他在大家的质疑声中把这片地承包了下来,打算先种植蔬菜瓜果,以改变当地的重碱土质。

  这一年,马刘峰每天都奔波在田间地头和学校之间。上课时,他是给学子们讲解基因克隆、分子生物的研究生导师;下课后,他是卷着裤管、戴着草帽、拿着坎土曼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他在这块土地上播种、浇水、施肥、松土、间苗……所有的种植培育环节,他都不假人手,亲力亲为。空旷无人的田地里,有时是虫鸣将他唤醒,有时是晨曦将他催醒。他揉开惺忪的睡眼,像破土的植物般从地上站起来,一扫昨日的疲惫,扛起锄头,背起草筐,继续在田野里劳作。尽管被烈日烘烤,但看着脚下刚除掉的杂草和眼前黑绿油亮的小苗,他心里很满足。

  种地是个体力活。有好几次,身体瘦弱的马刘峰蹲在地里一棵苗一棵苗地扒拉,待猛一起身,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这些,他都没敢对妻子说。几个月下来,他的手掌被磨出了茧,裤子也磨破了好几条,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妻子心疼他,将他一把扯到镜子跟前,让他看看自己的模样,可他对着镜子里胡子拉碴的“黑脸农夫”嘿嘿一笑,依旧我行我素。

  这一年秋天,他收获了十几种蔬菜瓜果的栽培经验。

  试种蔬菜瓜果成功后,马刘峰组建了一个团队,2019年在喀什市郊区承包了200亩土地,开始尝试大面积种植花卉。能不能成功,他没有把握。

  他先种下了一茬矮牵牛,成活率只有10%左右。他仔细检查了所有种植流程后,按照之前种蔬菜的经验,不再用外地运来的沙土复合土栽培,而是用本地土壤加有机肥和复合肥进行培育。3个月后,第二茬矮牵牛长出来了,成活率达到90%以上。随后,他又试种成功了芍药、百合、金盏菊、孔雀草及勿忘我。

  2020年初,有位领导问他能不能种牡丹,如果种植成功,可以在喀什市办一个牡丹展。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能种。”

  说种就种。然而,这些牡丹长到一尺多高的关键阶段时,遇到了新冠肺炎疫情。马刘峰抱着被褥到苗圃住,独自护理400余盆牡丹。两个月过后,浑身尘土的他,手掌粗糙如砂石,手背上全是细小的皴裂,指甲磨得光秃秃的。

  当融融春意染绿南疆大地,和煦春风送来牡丹渐盛的好消息时,喀什市第一届牡丹展在人民广场隆重开幕了。一丛丛、一簇簇的牡丹端丽妩媚、雍容华贵,粉的似霞、黄的若金,品种有灼灼如火的洛阳红,玉骨冰肌的夜光白,端庄秀丽的魏紫……它们像天上的五彩霞光,织成了一张美丽无比的彩色地毯,为喀什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了勃勃生机。

  市民们接踵而来,在牡丹丛中流连,惊叹在被沙漠戈壁裹围的喀什,竟也能欣赏到“百花之王”的风姿。

  这时,每一株花都是有灵性的,和人在一起,也和所有的希望、梦想在一起。

  两年来,马刘峰用自己的双手种下春天的郁金香、金盏菊,夏天的太阳花、孔雀草及勿忘我,秋天的美人蕉、蜀葵、矮牵牛、芍药,冬天的一品红、小苍兰……这些花儿如彩虹流溢般生长在喀什城区的绿化带里,为这座城市增添了绚丽色彩。

  人们说,马刘峰在知识分子群体中是一个另类的存在,是最不像教授的教授,比农民更像农民。但他说,自己是这座城市的躬行者,更是追梦人。

[责任编辑:李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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